2003年3月12日，贝尔格莱德，塞尔维亚政府大楼门口。一个男人正从车里走出来，还没站稳，一颗狙击子弹就穿透了他的身体。他倒在了自己办公楼的台阶前，当场毙命。这个人叫佐兰·金吉奇，塞尔维亚共和国总理。
两年前，就是他亲手把前总统米洛舍维奇绑架送上了海牙的国际法庭。他以为卖了米洛舍维奇，就能换来西方的支持、美国的援助、和一个光明的政治前途。结果呢？美国承诺的钱没到，民心彻底丢了，最后连命都没保住。
要讲金吉奇这个人，得先倒回到上世纪90年代的南斯拉夫。那是一个让无数人唏嘘的时代——一个统一的国家，在短短几年内被撕成了碎片。斯洛文尼亚走了，克罗地亚走了，波黑打成了一锅粥，最后连科索沃都要闹独立。站在这场风暴中心的，是米洛舍维奇。
米洛舍维奇这个人，争议极大。支持者说他是塞尔维亚的守护者，在整个南斯拉夫分崩离析的时候，他是唯一一个还在试图维护国家统一的人。反对者说他是战争贩子，波黑战争、科索沃冲突都跟他脱不了干系。但有一点没人否认——这个人硬。
1999年北约78天的狂轰滥炸，没把他炸服。西方各种经济制裁、政治施压，也没让他低头。用美国人的话说：米洛舍维奇是个"油盐不进"的政客。
而金吉奇呢？跟米洛舍维奇完全是两个路子。
金吉奇1952年出生在波斯尼亚，父亲是退伍军人，脾气暴躁，家里没什么背景。但这哥们儿从小就聪明，成绩好，还特别有反骨。读大学的时候就敢公开反对铁托当终身总统——这在当时的南斯拉夫，简直就是拿命在搏。
后来他跑到西德留学，拿了个哲学博士学位。请注意，是哲学博士，不是法律，不是政治学。一个搞哲学的人后来当上了总理，还干出了塞尔维亚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事情之一。
1989年，金吉奇一手创建了民主党，正式踏上政坛。他的定位很清楚——反对米洛舍维奇，走西方路线。1996年他参加贝尔格莱德市长竞选，赢了。
但米洛舍维奇政府直接宣布选举无效。金吉奇不服，带着人上街抗议了将近三个月。这件事让他在反对派里打出了名声，也让他被西方国家盯上了。
但他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，其实很一般。
1999年，北约轰炸南联盟的时候，整个贝尔格莱德都在挨炸，市民们躲在防空洞里。金吉奇在干什么呢？据报道，他跑到了黑山共和国避难。
轰炸一结束，他又马上飞到美国，跟国务卿会面。这一套操作下来，塞尔维亚老百姓对他的看法基本定性了——这人不爱国，就知道讨好美国人。
但金吉奇不在乎。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——要想上位，就得借西方的力量。
2000年，南联盟大选。金吉奇把所有反对党捏到一起，推举科什图尼察当总统候选人。为什么不自己上？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口碑太差，选不上。科什图尼察在军队里有威望，人设也稳，更容易拉到票。果然，科什图尼察赢了。米洛舍维奇败选下台。
科什图尼察为了报答金吉奇，任命他当了塞尔维亚共和国的政府总理。金吉奇终于如愿以偿，坐上了权力的交椅。但他上台后干的第一件大事，就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2001年4月1日——愚人节这天，金吉奇指挥警察突袭了米洛舍维奇的住所。米洛舍维奇的安保人员拔枪反抗，双方爆发枪战。据报道，米洛舍维奇当时大喊："我决不活着进监狱！"僵持之下，金吉奇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约万诺维奇去谈判"劝降"。
约万诺维奇给米洛舍维奇开出了三个条件：在国内公正审判，不搞政治清算；不会引渡到海牙；允许妻子每天探监。米洛舍维奇信了，放下了枪，走进了监狱。
但承诺是什么东西？在政治的世界里，承诺就是用来撕毁的。
仅仅两个多月后，2001年6月28日，维多夫丹节——这是塞尔维亚人最神圣也最悲痛的纪念日，1389年科索沃战役的日子。
偏偏就在这一天，金吉奇绕过南联盟总统科什图尼察，绕过南联盟宪法法院，以政府行政命令的方式，把米洛舍维奇强行押上了飞机，送到了海牙的前南国际刑事法庭。
据新华社报道，这次引渡行动形同"绑架"，由塞尔维亚方面执行，美英驻波黑维和部队参与配合。阿姆斯特丹时间6月29日凌晨1点16分，押送米洛舍维奇的直升机降落在海牙监狱。米洛舍维奇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被送上国际战争罪法庭的前国家元首。
消息传回塞尔维亚，举国哗然。南联盟总统科什图尼察此前一直反对引渡，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怒。
南联盟宪法法院明确裁定，南联盟法律禁止引渡本国公民到国外受审。金吉奇等于公然违宪。但他不在乎，因为他在等另一样东西——美国的奖赏。
据报道，在金吉奇和西方国家的交易中，最核心的条件就是经济援助。南联盟经济在制裁和战争中已经千疮百孔，金吉奇希望西方能组织一场专门针对南联盟的国际援助会议。据当时的报道，美国承诺引渡米洛舍维奇之后，将提供约5000万美元的援助，后续还有约3亿欧元的国际援助。
这笔买卖，金吉奇觉得值。卖一个已经下台的前总统，换来真金白银和西方的政治背书。但他显然低估了美国人的"精明"。
据报道，2001年8月，承诺的3亿欧元援助到了交款日期。但西方国家突然变卦——他们要从这笔钱里先扣掉南联盟历年欠下的外债本金加利息。扣完之后，到手的钱少得可怜。而且到账日期一拖再拖。金吉奇满怀期待地去参加各种国际会议，想要跟美国政客攀上关系，结果连会面的机会都很难争取到。过去那些虚情假意恭维他的西方官员，现在开始对他冷嘲热讽。
说白了就四个字：用完就扔。
金吉奇终于绷不住了，开始在国际场合公开抱怨美国出尔反尔。但这又有什么用呢？他已经把自己最大的筹码交出去了——米洛舍维奇已经在海牙了，他再抱怨，美国人只会觉得好笑。
国际上被耍了，国内的日子更不好过。引渡米洛舍维奇这件事，在塞尔维亚民间引发了巨大的愤怒。不管米洛舍维奇功过如何，他毕竟是塞尔维亚的前总统。在国家被北约轰炸的时候，他至少没有跑，没有投降。而金吉奇呢？轰炸的时候自己先跑了，现在又把前总统卖了。这在塞尔维亚人的价值观里，等于双重背叛。
金吉奇还得罪了另一帮人——塞尔维亚的黑帮势力。据报道，他上台后高调宣布要扫黑除恶，打击有组织犯罪。这本身没错，但问题是——在推翻米洛舍维奇的过程中，这些黑帮势力曾经是他的盟友。现在上了台就翻脸，人家能不恨他？
民族主义者恨他，黑帮恨他，米洛舍维奇的支持者恨他，就连曾经的政治盟友科什图尼察也跟他反目。金吉奇几乎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。
2003年2月，金吉奇刚刚在权力斗争中彻底压倒了科什图尼察，成为塞尔维亚事实上最有权势的人。一个月后，3月12日，他走出轿车的那一刻，子弹就来了。
据报道，执行刺杀的枪手是一名前特种部队军官，背后牵涉的是塞尔维亚的有组织犯罪集团。
2007年5月，贝尔格莱德一家法院判定前特种部队指挥官米洛拉德·乌列梅克及其12名同伙罪名成立，判处乌列梅克40年监禁。
金吉奇死了，51岁。他以为出卖前总统可以换来政治资本和西方恩宠，结果西方的承诺是一张空头支票，国内的民心早已背离，黑帮的枪口也对准了他。他比米洛舍维奇死得更早——2003年3月身亡，而米洛舍维奇在海牙一直撑到了2006年3月11日才因心肌梗塞去世。
更讽刺的是，海牙的审判开了四年，始终没能给米洛舍维奇定罪。米洛舍维奇在法庭上自己当辩护律师，反控西方国家才是分裂南斯拉夫的罪魁祸首。2015年，海牙国际法院裁定：米洛舍维奇在波黑战争中未对克罗地亚犯下种族屠杀罪行。
把前总统卖了的人，被一枪打死了。被卖到海牙的前总统，最终没被定罪。
这段历史告诉我们一个古老却永远不过时的道理：在国际政治的牌桌上，小国的政客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押在大国的承诺上。因为大国要的只是你手里的牌，一旦你出完了，你就什么都不是了。金吉奇用一条命，给全世界上了一堂课。可惜，能听进去这堂课的人，从来都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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